大年初四那天，爷爷奶奶一块住进医院。奶奶的情况其实已经很严重，浑身浮肿的很厉害，只是因为过年才一再拖着没给孩子们说。进医院也是被几个孩子拉着进来的。我在医院做了几天陪护，大都是一些跑腿的琐碎东西。奶奶的心衰，血氧浓度低，需要整日吸氧，脑供氧不足导致几乎全天都瞌睡，我在一旁看盯着叫护士换输液袋。有时候免不了觉得日子太长。

看着现在躺在床上的爷爷奶奶睡觉的样子，想起自己小时候在爷爷奶奶身旁，应该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记忆力小时候最乡土的那一两年应该都是和爷爷奶奶度过的，当时村里的玩伴听说现在基本都已成家。那时候应该是暑假在老家的时间最长的，好像现在还是能都闻到夏日午后阵雨扬起的土腥味，午睡后铁路那边的彩虹和湖里蛤蟆的叫声。现在脑子里的印象，应该是和《龙猫》里面的情形差不多的，无论是老屋杂物堆里的新奇发现，还是穿着小背心看别人在河边钓鱼。或者在某种程度上，我已经将自己的记忆和《龙猫》里的氛围混淆，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自己也分不清楚。

我不想用这样的修辞，但“转眼间”修饰这种时光流逝应该是再合适不过的形容词。甚至于连我小我十几岁的妹妹也过了我小时候在乡下的那种年龄，而自己都是浑然不觉，现在意识到来了居然有种幡然醒悟的意思。

在家的时间不多，见了几个多年不见的同学，胖了的瘦了的结婚了的生孩子了的，这边听到的八卦到另一边立马再八出去。看自己的时候，已经俨然成了一个怪蜀黍。今年社交不再带小妹出场，一是丫到了弯着腿都还是要买车票高度，二是不管到了那个地方，她永远比我抢风头。

如果说这个时代还允许一个女生周身的脂肪比例超常，那就应该是在她10岁之前吧。现在才明白前几年父亲说：家里要有一个小孩子才像个样子。这种有点盲目的热闹和希望，看着家里有个活蹦乱跳的小孩子，看着她一点点长大的乐趣，既是酸楚又是心甘。有一天孩子终究会离开，或者那一天就在不远的将来，回来的时候还领着一个愣头青，会觉得巨额彩礼是一件多么合理靠谱必须实施的事情吖。

前几天看《九降风》，有一点最打动我的，就是那个胖子把他所有耗时斥资费力筹集来的棒球卡撕掉的那个镜头，原因很简单，就是看到中学时的自己。大概无论哪个少年都或多或少有着某种收集吧。有一天忽然意识到，自己收集的东西其实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有些甚至连升值的空间和纪念的意义都很少，或者，那时候根本不想再去纪念，只想尽快离开。把辛苦收集的得来一把火烧掉，和高考后有些人把所有课本烧掉的，又能有多少区别。大多数人都还是没有这么激烈的吧，我当年高考完时，是和绝大多数同学一样，以极其低廉的价格把那些基本空白的卷子试题和破损的书本当废品卖掉。那个过程，现在回忆起来，感觉就像对一个时代说再见。

现在看自己的时候，想要心平气和，还是需要更多年龄的修炼。做错的事和错过的机会，一件一件赤条条的就挂在额头前面，一闭眼就想抽自己嘴巴，感觉就像胸口碎大石，那石头怎么砸都不回碎，一锤子一锤子都落到自己身上。有时候想在世几十年，想做的事情，一件都没有试过，会是多么可怖一个情景。等我老了，跟孙子讲当年的故事的时候，都不能够舒意，一定会死的很早。

又是一年春，生命里的那些花儿们，花开叶落，但愿都是铿锵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