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一件小事

一个福建私家酿酒小贩,这辈子最喜欢抽烟喝酒泡妞,典型南方人的干瘪模样。一个刚学完传销的四川白净小伙,回到东莞做工,一年前左手食指被砍掉又接上,那截指头里面没有神经,现在看上去,模样也畸形。一个多年后再次南下的沧州胖子,总想让人以为他更牛逼一点,脚趾甲前几天被砸掉,穿着拖鞋,涂了紫药水的脚拇指已经和黑又脏脚面没什么分别。一个二十多岁四处逛荡的山西打工仔,第一次到南方,眼睛里满是不懈的新奇。

和这样的几个人坐上一天时间,会比和学生们坐一块有趣很多。没有人会顾及你说的什么,会给自己有什么影响,大家只是在讲故事,有时候我甚至都觉得,这样的场景,说话的人其实是在说给自己听,旧日里的过往,和陌生人分享的时候,不再会有过多的担心。这样的行程也因为没有女性青年的参与,也就没了明显的摆谱较量,言语也更为随意,这样的情景,也没有人会想要留对方的电话,火车到站后各奔东奔西,一句再见也都会显得多余。这些人的经历不再因为和自己太过雷同到让人暗自叹气,天南海北的各种故事,不管虚实真假或许理想或许真实的人物。看着眼前这样的一群人,就像看到一些你不曾见识过的生活。

近30个小时的火车,也应该把欧洲转了个遍吧。可惜,我只是在一个无比神奇的国家里从北方到南方。更不幸的是,中间还遇到两个火车相撞这样百年不遇的铁道事故,到站晚点近10个小时,没有人会给你道歉送上一点点食物和水,这大概也是一般飞机上也不会有的待遇。最后在广州站下车的时候,已经是夜里2点,没了可以用的公共交通,鉴于火车站周边旅店的安全隐患,索性和在火车上认识的一群人一起在广场上过夜。

忍不住想起20年前北方那个广场上的那些人们,真的幕天席地的时候,其实也没那么悲壮凄凉。天上星星很明亮,可以看到棉花糖一样的云飘来飘去,天空的蓝色深的如同电影画面,耳机里TV on the Radio依旧够有劲。大家像群居动物一样把行李放在中间,人在外围打牌或睡觉,刚开始还有点担心,看到周围不断走动的人民警察,不知不觉就也昏死过去。

3个小时后醒来,浑身酸痛。不过精神还好,周围的人大都还在昏迷,看着天空一点点变亮。到6点钟,下地铁,直奔中大。这一天,是某党的第八十八个周年纪念日。

这件事情,本质上看,和那些平日没有进过厨房,忽然有一天心血来潮做了盘番茄炒鸡蛋,然后逢人便说“昨天我做饭了还蛮不错的唉”那种人没什么区别,类比起来,还有那种八百年以外的到田里干了半个钟头的活就感觉自己体味了农村生活的,那个观察了一天乞丐写了万把字但是没舍得给乞丐一分钱的。如果说有那么一点区别的话,就是我没有大肆向人讲宣讲这个夜宿广场的苦难历程,不是因为它一点都不好玩,也不是因为它一点都不新奇,更一点都不有趣,我是知道,这样的过程,对无数中国人来说,从来就是家常便饭。

这样的旅程,还不算坏。

Author:timeriver
Date: Wednesday, 1. July 2009 2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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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omments

  1. 1

    怪不得 有人 说火车比飞机危险
    火车上的人比较有倾诉欲望

  2. 2

    我晕,我家就在中大。我工作也是整天在中大晃悠,我们真有缘

  3. 3

    大珠小珠落玉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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